第1o6章(2 / 2)
等到后半夜。
知名演员拍戏ng,导演气得脸色铁青却不好说什么,转头就对她破口大骂,指责她演得狗屁不通。
即使在那场戏中,她只是隐身在镜头虚化里的背景板。
而在那些稍好的景况里,她被唤作“小孟”。
“演员这行,还是得靠脸吃饭。听说那小孟,本来没打算选她的。”
“就因为她长得像孟行姝?”
“嗯呐。你就说像不像吧。”
“她该不会是整容了吧?”
“哇,那可太丧心病狂了,我觉得不可能,她才多大。”
“有什么不可能的,这可是娱乐圈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动动刀子就能拿到角色,就能火,换你干不干?”
“也是。啧啧,这么狠,长大了肯定是个心机女。”
……
14岁,自我意识和社交欲望蓬勃生长的年纪,叶慈音在剧组学会的第一件事,是将所有敏感和自尊强行压下。
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,依旧天没亮就准时起床上妆,候场时努力忽略所有人的目光只低头看剧本,然后拍摄到凌晨,再拖着青涩却疲惫的身躯回酒店。
电视剧拍摄地在遥远的北方,叶榕没法日日守着女儿,只能派助理去照料起居。
叶慈音杀青那天,她下了飞机,专门包了辆和家里相同型号的车,载上满车的鲜花去接。
叶慈音从没对叶榕说过剧组里的事。
她原以为,经过几个月的拍摄,自己已经变得成熟。
可当她坐进摆满鲜花的车厢里,看着叶榕笑眯眯问她,“我的好乖乖,这段时间过得开不开心呀”时,那些她以为早已消化掉的话语和眼神,在一瞬间反刍。
情绪涌上喉头,她扑进叶榕怀里,失声痛哭。
叶慈音并没有哭很久。在叶榕惊慌失措的目光中,她很快就直起了身子,尽管身体还在发抖。
她笑了一下:“过得很开心,大家都对我很好,只是我太想妈妈了。”
她平复了呼吸,轻轻开口,“所以妈妈,我不想当演员了。”
折腾五年,最终又回归了平淡人生。
叶慈音将这段可笑的经历永久划去,假装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努力的人。
不要努力。
只要不努力,就永远不会难过。
但令她意外的是,那个名字,依旧与她如影随形。
少女身型渐渐拉长,抽屉里的情书一封接一封,夸她漂亮的人越来越多,但那些夸赞里,永远会接一句——
“好像孟行姝啊。”
“你肯定很喜欢孟行姝对不对?”
“你走路姿势是学她的吗?”
“留长发是不是因为她?”
“你要走艺考?啊啊我知道了!去追星的对不对!”
“s影?嘿嘿,我就猜到你会考s影,毕竟孟行姝就是s影出来的嘛!”
“作业做得很好,厉害啊,我们小孟行姝。”
一句句善意的褒扬将她与那毫无干系的三个字捆绑,像一片永远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。
叶慈音想不通,她们到底是有多像,像到,她竟然要失去自己的名字?
可她做不到开口反驳。
说话的人,是她的朋友、亲人、师长、或友善的陌生人——
妈妈给她准备孟行姝新电影的蓝光碟作礼物时,期待的是她惊喜的笑容,她不可以扫兴的。
叶慈音的脾气是众所周知的好,开朗、佛系。
在同龄人矛盾而茫然地探寻着自我、像刺猬一般竖起一根根尖刺对抗全世界时,她的青春期度过得异常平滑。
因为她最轰轰烈烈的情绪,已经在14岁那年无声爆发过了。
但直到今天,叶慈音才发现,她其实从未跨过自己的青春期。
它没多酸,也没多痛,却格外绵长,一直绵延至今。
房门开启,玄关暖黄的灯光漫了出来。
那张她曾经逐帧细看过的眉眼出现的瞬间,叶慈音竟然为她们能有相似之处感到由衷的庆幸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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