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(2 / 2)
否算是戴罪立功?求大人网开一面,给我夫君留条活路吧……”
不远处的马车里,那只搭在窗框的手死死地攥了起来,指节白得厉害。
是周夫人。
她看着台下那磕头不止的汪夫人,恍惚间想到,假使换成她自己,若是磕头就能让夫君活命,即便要她从常州府一路跪拜到皇城脚下,她也别无二话。
然而这世间唯有死亡是最无可转圜的责罚,周夫人别开脸,拿帕子按了按湿润的眼角,继续哄着周琮吃了一颗红彤彤的糖山楂。
不过马车内,不止有周家母子。
莫霏霏凑在窗边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咂舌道:“好家伙,一哭二闹三撞剑,这汪夫人倒是个狠角色……殿、舫主,你说顾指挥使该不会真被她打动,要放人吧?”
跟台下的百姓,还有马车里的周夫人相比,莫霏霏的眼神要厉得多,轻易就能看出汪夫人那一撞刻意收了力,即便那名黑甲卫没及时避开,她最多也就是破点皮。
莫霏霏说话的时候向内侧了侧头,并不是周夫人以及周琮的方向。
她问的是乌沧,是沈临桉。
沈临桉靠在车厢最里的软枕,因为右肩的箭伤根本没休养太久,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牢牢攫住了他,脸色苍白,呼吸极轻。若非胸口些微的起伏,几乎像个精致易碎的玉雕人偶。
才受了伤,最忌劳顿颠簸。莫霏霏原本不赞同他出来,但沈临桉听闻顾从酌要在江畔审人后,执意套马车出门。
他的性子莫霏霏是知道的,但凡想好、决定好的事,便是十头牛拉都没用,谁来也别想改一点主意。
莫霏霏拗不过他,只好叫人在马车里厚厚实实铺满了软被软枕,免得颠着这被下了降头、离不了一点顾从酌的家伙伤上加伤。
人心都是偏的,莫霏霏不太讲道理地想道:“那姓常的总拿沈临桉当贼防,有没有想过叫他家少帅收敛点?难不成这事儿就单找一人的过错吗?”
沈临桉自是不知道莫霏霏已经想到这儿了。
他闻言,目光略向窗外扫了一眼。
其实有帘幕挡着,从他的位置难以看见高台上的人影。
但他仍是语气笃定地说道:“不会。”
台下的百姓起先只是窃窃私语,跟身边的人念叨着汪家母女可怜。
渐渐地,不知从谁先开始,竟然有了替汪建明求情的声音,随后一声高过一声,将偶有几句提起“周家难道不可怜无辜吗”的话音压了下去。
小丫头还在哭泣。
一片嘈杂中,顾从酌抬起眼,目光淡淡地落在汪建明身上:“汪主事方才说,你偷运盐铁,毒害周转运使,皆为温家所迫。”
汪建明苦笑道:“是,自从小人答应温庭玉的那日起,小人没有一日得以安眠,夜夜皆是周兄入梦诘问,痛斥小人忘恩负义。”
马车里的周夫人听得分明,却并未出声,只是捧着糖山楂的手忽地一晃,险些掉在车厢里。
顾从酌不置可否:“汪主事的意思是,你身不由己?”
这是适才汪建明认罪时的原话。
说完这句,他就静静地看着汪建明,眸光黑沉。有一瞬间,汪建明甚至觉得他真能穿过皮肉看透人心,看穿他心中死死藏着、捂着,不愿让人看见知晓的阴暗。
顾从酌的厉害,汪建明是见过的。
汪建明隐隐有些不安,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台下民心浮动,妻子与他心意相通,连小女儿都配合无间。这出《狗官蛮横霸道劫妻女,良善含冤将死百姓求情》的戏码,戏台看客都来齐了,就是硬着头皮,汪建明也得把它唱下去。
这已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线生机。
汪建明一咬牙,后背的冷汗簌簌地往外冒,但脸上的悲苦之色却更浓,仍然应道:“是,小人力薄言轻,妻女性命皆系于温庭玉之手,实在别无选择,身不由己。”
他对着顾从酌重重叩首:“如今回想,只觉悔不当初……承蒙父老乡亲关爱,若、若有机会改过自新,小人往后必定恪尽职守,不敢有半分懈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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