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(2 / 2)
他看似任人摆布,实则心思纷乱:“兄长在做什么?是不是要……?”
然而又一点重量多在了他身上,有件中衣披上他的肩。如同往常般,顾从酌娴熟地抬起他的手套上衣袖,最后到厚实的外裳都同样细致,一层层衣襟都理好,系带都系好,连褶皱都不许有。
恍惚间,沈临桉甚至觉得顾从酌细致到了郑重的地步,先前他误以为的撩拨全无轻佻,相反还极其珍重。
他心头略有些失落,随即发软得厉害,笑问:“兄长为我裁了新衣吗?”
“嗯。”顾从酌应着,手上不停,还替沈临桉束了发,戴了冠。最后在他腰间挂了叮当脆响的饰物,像是玉佩。
“喜欢吗?”顾从酌问。
不知是不是沈临桉的错觉,他的嗓音似乎比刚醒来时更哑了。
“喜欢。”
沈临桉蒙着眼,其实根本看不见新衣的样子。但顾从酌在他这儿总有最多的偏袒,永无上限。
他相当体贴地答:“新衣穿着十分舒适,尺寸也正正好……兄长给自己裁了吗?我也替兄长更衣吧?”
说着,就想站起来。
顾从酌把他按回去:“现在不用。”
现在不用?
沈临桉不解其意,然而顾从酌给自己穿衣要快得多。但并不是说他就胡乱套上了,只是人给自己穿衣总更加利索,更不必说顾从酌行伍出身,举止十分干脆。
恰在此时,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,是黑甲卫的声音,压得很沉:“少帅,时辰差不多了!”
顾从酌道:“好,下去吧。”
沈临桉只以为是黑甲卫来提醒顾从酌,说师父师娘到了。他连忙站起身,想去拉顾从酌的手臂,因着看不见,只堪堪摸到了一截衣袖。
沈临桉疑惑了刹那,因为那小片面料相当厚实,似乎还用线绣了花纹,细密繁复。顾从酌鲜少穿这类花哨的衣物,衣柜箱笼里的常服多是简洁的款式。
“临桉,我们走吧。”
顾从酌迅速将他的手牵在掌心,领着他往外走:“到了外边,我再替你摘了遮眼的绸带。”
到了此时,沈临桉即便再迟钝都知晓顾从酌必定还藏了什么物什,兴许藏在院子里,等着给他看。何况沈临桉在与顾从酌有关的事上,从来都不迟钝。
“是礼物吗?”沈临桉暗自忖道。
他也不戳破,无有不应地跟着顾从酌刻意放慢的脚步,迈过几道门槛。沈临桉悄悄数了数步子,果然,最后顾从酌让他停在了连接前院与后院的拱门前。
“临桉,”顾从酌站住脚,唤他的名字,“我有话要跟你说。说完,你再告诉我想不想摘了遮眼的绸带,好不好?”
没来由的,他的声音也有点发紧,好像他接下来要说的,是万分重要的话。
沈临桉莫名心跳砰砰起来,不假思索:“好。”
顾从酌看着眼前的人,生平头一回觉得,从此不会再有哪个时刻,能比现在更让他紧张忐忑。即便他曾多次以身犯险,于万军之中取下当世两位豪杰的头颅,书成赫赫战功,且几乎板上钉钉了将要名留史录,都远远比不上此时心神激荡。
“临桉,”顾从酌语调艰涩,开头第一句,竟然说,“我亏欠你许多。”
沈临桉心头一紧,毫无迟疑地说:“没有,兄长没有亏欠我。”
“有。”
顾从酌紧握了一下他的手,说: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沈临桉只好暂时偃旗息鼓。
顾从酌于是深吸一口气,缓声道:“少时,我遇见你,言辞振振,答应过你许多事。后来弘熙九年,我启程去朔北前,也答应过你许多。可现在细细数来,其实有许多我都没有做到。”
比如,要记得给沈临桉回信;再比如,要记得回来向沈临桉提亲。
“弘熙二十二年,我回京了,但我没有想起你,我不记得你。相反,我常常怀疑你的用心用意。我防备你,警惕你,我担忧自己上当,担忧自己被甜言蜜语蛊惑,担忧自己被你蒙骗,从而连累了身边和身后的所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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